（此文写于2005年11月9日）

 

     由《京华烟云》的翻译想到郁达夫


在《郁达夫译文集》中有一篇《谈翻译及其他》，郁达夫谈到，林语堂用英文写的《北京的一瞬间》（林自译作《瞬息京华》）在美国出版之前，就写信委托他帮忙翻译成中文。林语堂还费了很大功夫，将原著所引用的出典、及人名地名，以及中国成语注解得详详细细，分两册寄给郁达夫。

林语堂认为郁达夫“英文精，中文熟，老于此道，达夫文字无现行假摩登之欧化句子”，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翻译家。王映霞在《自传》里说，林语堂给郁达夫寄了500美金要他翻译。但此时郁达夫正为私事所累，弄得头昏脑胀，心境坏到了极点，虽动手翻译了一部分在《华侨周报》上连载，但很快就停止了。

还是在《谈翻译及其他》这篇文章里，郁达夫谈到，正在侵华的日本就在他的中译本未出之前，已经有两种日译本问世了。郁达夫说：“在这里，我一面也很感到对林氏的歉意，一面也看到了敌国文化的低潮。”“原来敌阀因起了不自量力的野心，向我发动侵略战以后，敌国的文化界、言论界，已经不复存在，简直没什么值得一看的新著作问世了，所以在这两三年里，敌国也流行了一个翻译盛行的恶现象，尤其是粗制滥译的横行。”1940年，林语堂经过香港，还与郁达夫通了电话，敦请郁达夫继续翻译，郁达夫“告以我们不必汲汲与这一群滥译者们去争一日的长短。”因为“对于翻译，我一向就视为比创作更艰难的工作。创作的推敲，是有穷尽的，至多至多，原告经过两三次的改窜，也就可以说是最后的决定稿了。但对于译稿，则虽经过十次二十次的改窜，也还不能说是最后的定稿。”郁达夫在电话里虽然答应继续做下去，最后却没有动笔。后来郁达夫被日本宪兵杀害，译事便告流产。

在现代的文人里面，我最喜欢郁达夫。他的文人气质最重，人也最真实。在国土沦丧之时，他对自己国家的文化依然充满了信心，在他看来，只要这个国家赖以维系的文化不亡，只要还有用端庄的汉字写下的美文留存于世，“我们不必汲汲与这一群滥译者们去争一日的长短”，敌国要想灭掉我们就是“起了不自量力的野心”。这样宏大的文化自信让我们对那个时代敬仰不已。

   （大焱案：后来，郁达夫和王映霞的长子郁飞翻译了这本书，名字就叫《瞬息京华》，算是替父亲还了林语堂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