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作伴的旅程

“都”（du）在蒙语里是弟弟的意思，在我这里，“都”是特称，他是我的一个“耐吉”（蒙语朋友），我们都喜欢将对方称作“都”，这是我们在边地学来的一个蒙语词。在短信中，有时写做“肚”或“肚肚”，极尽了调侃的能事。无疑，我们都想在“都”的眼里扮演一个大人物。1998年，“都”与我在辽省做了七次徒步漫游，关于这七次漫游“都”当年写了一篇杂感，一个多月前，发到了我的邮箱里，因为我的懒散，直到今天才看到。看得出，这篇杂感是“都”的一气呵成之作，有着当年才有的激情。放在这里吧，纪念青春作伴的旅程。 ——大焱案

永远在路上

——省内七次途步杂感

“都”

还如同往常周末出行时一样来到大焱那儿，而事实上，这是我们今年出行的“闭幕式”，见面后依然是那末激动。

我们决定到每次出行前就餐的那家叫做“惠工大冷面”的店稳稳地吃上一顿“闭幕餐”。过去我们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去时踌躇满志，归来时满身征尘。

一走进小店，店里的小姑娘还是照例对我们嫣然一笑，似乎很懂得我们的心意。过去我们出行时总是一声不吭地坐到小店角落的位置，每人一碗面，无论周围有什么人，有多吵杂，我们总是在面上来前看着地图，计划行程和交换在途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吃完面，我们就像小狮子辛巴一样，嘲笑着危险，踏上了旅程。(若干年后，我们在北京西山，思索着堂吉诃德与桑丘·潘沙及阿Q间本质的不同，也比较着格瓦拉与卡斯特罗不同的现实意义，我们着迷于斯文·赫定、斯坦因、橘瑞超探险行为背后那种人类特有的好奇心，我们都崇尚费孝通先生的“江村”方法，这一切都从这时开始。)

时间一长，那小姑娘似乎知道时间对我们的意义，每次面上得很快，她不知我们在想什么，要做什么，要去哪儿，走向何方，她却用自己的理解来感受我们沸腾的热血，这也给了我们极大的鼓舞。

这次当另一位服务小姐朝我们走过来时，那小姑娘飞跑过来，似乎我们是她的个人专利，她依然面带着十分投入的笑容，对她的同伴讲，他们只要两碗面，要快些。这时，我和大焱互视了片刻，解释到：“我们这次要些别的东西。”那小姑娘听后显得异常高兴，我们从来没和这小姑娘谈过什么，但她的一举一动却无形中给了我们巨大的鼓舞，好象一群陌生的人在路边为我们喝彩。这些已经变成了一种精神——大冷面精神，这是一种做事雷厉风行，有始有终，充满激情的做事风格。这种精神总是在不断地激励我们，旅途中的许多困难就是靠这种精神战胜的。难得的是，这小姑娘会受我们的感染，我们影响着周围的同事，朋友，一起生活的伙伴，这如同某些可遇不可求的情感一样，一想起那些曾经留下我们足迹的村落，那些永远会记起我们的陌生的人们，和在那特殊环境下产生的瞬间完美，想到我们与山川同溶，我们心中激情万丈……

在小店里我们温着热酒，大口吃着“梁山食物”，共同回忆着我们七次途步的那些难忘的经历和特殊环境中精美的情感涓流，面对自然山川时起伏变化的思想。我们想通过途步这种形式锻炼我们的身体和意志，通过途步摄影给这个时代作证，用我们的心去理解这个时代的细微之处，去了解那些离我们生活似乎十分遥远的那群人的生活，去体验那些途步中所有的变化与我们灵魂最深处的人性环境所产生的共鸣。这些使我们感到生活的充实，也加深了那份久藏于心的时代责任感和体味到的来自历史的催促声。这一切使我们激荡的热血似乎突然找到了倾泻的缺口。

我们今年经历了七次途步，我们深入过那贫穷的地方，到过那熟悉的村落，看着那神奇的土地，也在集市上感受到了农民正悄悄变化了的生活。我们一起曾经在辽阔的牧场上散步，也曾经忍饥挨饿在土炕上休息，吃着他们的食物，伴随着牲畜杂乱的声音入睡。我们还像古今英雄那样站在高处大喊，与当地人聊天，以及董三家子的浪漫奇遇，难以忘怀的蒙古姑娘和那只绝域离伦的守护鸽子，所有这些使我们的旅行象一幅油画，充满了色彩、激情，和创造。

几个月来，我们还是第一个周末这样稳稳地吃饭，我们吃得很痛快，走出小店，冒着寒风，我们信步来到北站广场，每次我们从这里走向远方，又从这里回到我们的家。昨天，我们在匆匆的人群中看路人，今天，我们又在路人中看行人，一样的广场，两样的心情。我们坐在一把广场中十分显眼的椅子上，天上飘着雪花，看着来往裹衣掩面的行人，寒风拂面，我们依旧谈笑风生。

仰望着北站钟楼，广场昏黄的灯光加重了我们那种沉甸甸的思绪，同声相和，同类相怜，我和大焱以及那些同我们一样的人将会在那条路上走着，而那些消逝了的伟大的人一定会从闪亮的星星上看着我们……

【一九九八·影像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