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闯关东》中有一个细节,闯关东的朱开山为了缓和与放牛沟乡民的紧张关系,请他们喝酒,并送山东农具和种子给他们,教他们农具的用法,其中提到了用于点种的葫芦(见下图)。它的形制是:在葫芦的两头各开一个圆孔,中间贯穿一根木箄,箄的后端作为手握的柄,前端是下种嘴,把种子下在耕好的播种沟畔。一边耕,一边跟着下种,务必要下得均匀。随后推犁掩覆,便成播行,覆土既深,虽然遇到暴雨,也不至于被冲淋打乱,而且暑夏最为耐旱。又便于间锄,苗也畅茂。

    

     此农具为瓠种,本辽东旧物,并不是闯关东的山东人带到关东来的。17世纪徐光启在《农政全书》中对此有详细记载,并说“燕赵及辽以东多有之”(见下图)。电视剧《闯关东》在细节上的疏漏所在多有(后面还要指出来),编导对关东风物的熟悉程度不敢恭维。

     杨懋春的著名人类学著作《一个中国村庄——山东台头》是1945年对胶州湾西南台头村做的社区研究,书里详细列举了台头村的农具,里面没有瓠种。台头村距朱开山的老家以大葱出名的章丘直线距离250公里,其地形都为平原和丘陵,农具应该大同小异。

     虽然我的母亲一系也是闯关东的山东、河北人后裔,但我对山东终是隔膜的,不知道山东到底有没有这种关东常见的农具。又限于手头资料的不完备,目前只能得出闯关东的山东人不可能向关东传播瓠种的结论。另一种可能倒是有的,早期闯关东的山东人多为季节性移民,他们很可能将这种关东常见的农具带回他们的家乡。

     在此更要指出,关东并不是不明就里的人想象的那么“蛮荒”,闯关东的山东人(也包括河北人、河南人等)也不是什么文化的传播者、施与者、拯救者,更不是《闯关东》的编导们想象的什么开拓进取锐意创新宏大叙事的载体。闯关东只是一场流民运动,是活不下去和想活得更好的人自发的一场迁徙求生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