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边墙地图。地图采自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

 

      山东有一句流传甚广的俗语——“死逼梁山下关东”，说的是山东人面对天灾人祸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造反，一条是下关东逃难。

      “死逼梁山下关东”的说法自十九世纪中叶以来才真正成为一句带有谶语意味的俗语。这之前，虽然也有穷苦农民偷偷闯关，但由于清朝的严厉封禁，出关的人并不多，即使是山东人传统的出关路线——海路也在封禁之列。按照范立君《近代关内移民与中国东北社会变迁》的说法，近代东北移民的时间范围，应始于1860年，止于1931年。上限之所以定在1860年，是因为这一年清政府开始放弃对东北的封禁政策，开放了哈尔滨以北的呼兰河平原（东北作家萧红的曾祖父就是在那个年代从山东逃荒到呼兰河），第二年又开放了吉林西北草原，从此拉开了近代大规模向东北移民的序幕，故1860年实为近代东北移民之始。其实，清廷之所以在1860年解除了封禁，实在是因为1855年黄河在河南兰考北岸铜瓦厢决口，在豫、鲁、直三省许多地区泛滥成灾，其中以山东受灾最烈，难民逾700万人。这700万难民的一部分水陆并进如决堤洪水涌进了东北，掀起了“闯关东”历史的一个高潮。

      自秦汉至宋元，山东流民传统的移动路线都以南下为主，避难东北者寥寥。入明以后，移民东北者渐多。明代移民东北的山东人在后金统治时期大都入了旗籍。1644年满清入关，这些来自山东的“旗人”被裹挟在“从龙入关”的队伍里进了北京。清代内务府里来自山东的“旗人”很多，管理北京内城满洲人吃水的行当——井窝子，全部都是由祖籍山东的“旗人”负责的，因为满洲人在辽东和这些“闯关东”入了旗籍的山东人相处日久，信得着他们，才将如此重要的行当交给他们。

      山东人喜欢将“富走南，穷进京”和“死逼梁山下关东”连在一起说，我认为这个说法最有可能出现在1860年前后，因为将“死逼梁山”的造反和“下关东”的逃难并举，正合当时“鲁捻”、幅军、长枪会等抗清义军兴起和黄河决口后流民四起“闯关东”的局面。

      中国人对方位的理解是北为上，南为下，所以通常说“北上”“南下”。东北在山东北方，山东人说起去东北却说“下关东”，这又是为什么呢？这里的“下”说的并不是方位，而是“下海”的“下”，就像我们说“下西洋”“下南洋”一样。“下关东”的说法是山东人的专有，因为在铁路修通之前，山东人“下关东”大都走的是海路，并不“闯”具有象征意义的山海关。至今，在胶东的有些地方还把胶东唤作“海南”，把辽东唤作“海北”。

     从“死逼梁山下关东”这句俗语里的确可以看到许多历史的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