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做不合时宜的事。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报社听了某某部对近期抗震救灾宣传几不准的指导意见传达之后，回家找出借来二十几天一直没得空看的盗版DVD《再见列宁》，将中央一套切换掉。

      故事发生在1989年10月，东柏林，一个笃信共产主义理想的妈妈看到儿子混迹在针对政府的游行队伍中，顿时因心肌梗塞昏死过去。她不知道，就在那一天，树立了四十年的柏林墙轰然倒掉。妈妈在历史巨变的几个月里持续昏迷，儿子自由地出入于资本主义西柏林的灯红酒绿，妈妈学校的老校长却再也找不到工作了。当妈妈苏醒过来，藏在抽屉隔层里的几万东德马克已经过了兑换期限，变得不值一文，这样的消息只能瞒着妈妈。医生嘱咐儿子，若想延长妈妈的生命就不要让她受到刺激，儿子决定不让妈妈知道东德已经消亡的现实……房子的内部装修重新复原，妈妈日常生活中触手可及的物品都要保留东德的痕迹，妈妈最喜欢吃一种统一配给的苏联腌黄瓜已经断货了，儿子在垃圾箱里翻出了几个空瓶子，蒸煮消毒之后，将从大超市买来的荷兰腌黄瓜装进去，贴上苏联标签端给妈妈。妈妈提出要看电视，推销有线电视设备的儿子不得不和同事一起制作“东德”的新闻，给妈妈一个人看。一次，妈妈刚能下地，她悄悄走上大街，看到了可口可乐、IKEA、飞机绳索下面吊着的一尊准备移走的列宁铜像和涌进东柏林的西德人，产生很大的疑问，儿子又编造出西德垮台，西德人纷纷越过柏林墙逃进东德的新闻来。妈妈生日来临，儿子不但要给老校长、邻居做思想工作“欺骗”妈妈，还特地请来妈妈以前的学生唱东德歌曲。妈妈又提出想见一见几年前逃到西德的丈夫（当然儿子更想见，在他的想象里，爸爸是一个整日躺在游泳池边大嚼汉堡的资产阶级死胖子，但事实并非如此。），儿子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却是他童年的英雄偶像，东德第一位遨游太空的宇航员，儿子找到了爸爸并把他接到妈妈的病榻前，爸爸也要跟着儿子编造从西德越境跑来东德的故事“欺骗”妈妈。后来，那个著名的前宇航员也被儿子扯进了“骗局”，他要假扮新任的“东德”领导人在电视里发表新年贺词。妈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生活”在她为之奋斗献身的“不存在”的那个国家。妈妈的骨灰依照她的遗嘱要撒到她为之献身的这片土地，儿子用自己做的小火箭把它送上天空，五彩礼花在天空绽放，两德统一的庆典正好开始了。

      鲁迅说：“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用在这里大抵也是不错的。追求一个虚幻的理想，等不到它的破灭，至少是幸福的。

      看完影片，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情来。在1970年代末，辽西边地一所农村小学的二年级课堂，有一天，老师指着黑板上方五位伟人画像中的一个提问，“他是谁？”“列宁。”同学们异口同声。“他是哪国人？”同学们七嘴八舌，还有说是中国人，我怯生生地说：“苏联人。”老师说：“还有谁知道？”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架势好像我的答案被pass掉了，有几个同学对“列宁是苏联人”稍稍表示了赞同，更多的同学七嘴八舌。这时候老师说出了正确答案：“对，列宁就是苏联人。”

      因为遥远的列宁想起的这桩往事，谁又能说是没有来由的呢？